🍃愿与你再次相见

💜

Mild_seven:

#羽生结弦# 20170217 4CC Short Program

为你千千万万次

嗷!!

三千繁华:

博晴

狐月夜 P1~P4

希望能在12P内打住吧,全部画完会做个合集。

可爱!

maniac:

成为了表情包改图选手

燹·åº (阴阳师 鬼使晴明 哨向)

转载自 开扇书狂言 的文章!💕

开扇书狂言:


既然你们不怕坑,作者就鸡血的撸了个序出来。
最后决定写末世设,综合了哨兵向导和妖怪设定的一篇文。哨兵向导就不说了请自行百度,妖怪设我会在文中尽量说明。
=====================
燹,音同显,意为野火,多指兵乱中纵火焚烧。

拥有与核电站同等建造标准的地下实验室里,守卫面色苍白的报告了最后一层防御即将被攻破的消息。

“来了吗。”防护服乱糟糟的套在身上,不耐烦的扯开了好几个扣子的臃肿中年人,神情反而是最为淡定的,“这个速度,是晴明那家伙吧,嗯,意料之中。”

是这样评头论足的时候吗,那一整队荷枪实弹的哨兵可不是冲进来找人开茶话会的啊!“道满大人,快走吧!”

芦屋道满抓了抓胡渣灰白的下巴,他拖了一张凳子过来坐,还真拎了只烧杯倒上了茶,一手倒着,一手驱赶什么虫子老鼠似的在空中甩了两下,“去、去,要走你们走吧,我和老朋友叙话。”

守卫迟疑了,他自然知道这里做的是极其危险,甚至是叛逆的研究,让他有胆量留到现在的,除了幕后支持的大人物,一多半还来自于芦屋道满本人。这年头,一个名声响亮的妖怪研究者,多少国家求都求不到,简直是金光闪闪的护身符。但他还是不敢,再留下去,恐怕要当场给毙了,哪有讨价还价的时间,他藏起了不少复印下来的一手资料,只要逃出去,也够保命了,何必陪这疯子冒险。

“那,您多小心。”他决定走了,好歹他也是个A级哨兵,又熟悉地形,最近是秋季大清缴,塔里十来个S级都被调配到了各地,他有足够的信心逃走。

“嗯嗯。”道满心情很好的哼着声,就着烧杯的槽口喝茶,仿佛和自己游戏的,他每次喝掉比上次多一个刻度的液体。

当剩下最后15毫升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一声扑倒的闷响,同时,这间位于最深处的实验室的门也被打开了。“诶呀,没跑掉”,芦屋道满貌似怏怏的咋了下舌头,就坐在椅子上,正面向着门口,“久违啦,晴明。”

几个全副武装的哨兵向两侧让开,枪口一一扫过实验室里大大小小的培养仓和自动机械。一个明显细瘦些的人影站出来,伸手摘下了面罩,他同样以目光扫视着,这里的东西普通人看上一眼恐怕要做上三天三夜的噩梦。不知为何满头白发的年轻男人浅浅吸了口气,“久违了,道满先生。”

看上去实在令人想象不到。这两人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一个约莫三十上下,一个邋里邋遢,一个堪称俊美,但只要提到他们其中一个的名字,另一个也会马上被叫出来。芦屋道满,安倍晴明,在妖怪学界最为著名的两个人,不是想将他们并列,而是一种永远针锋相对的意味。

“这种时候会来的,不,敢来的,果然只有你。”

“何必呢。。。”晴明略低下头,目光与芦屋道满对视。

“何不呢。”道满大笑起来,他随手敲了敲身后的培养仓,淡绿色的液体在他手背打上一层诡秘的光。这动作叫哨兵们一阵紧张,就要上前将他拿下,却被晴明按了下去。

这样的培养仓他们一路上已经看到麻木,里面都是妖怪的胚胎,越往深处越是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世界受到妖怪的侵袭已经有百余年了。最初的时候,那还不叫妖怪,人们为偶尔被目击到的怪东西究竟是新物种还是畸形野兽争论不休,还有认为是外星生物的。直到这样的目击事件越来越多,更为清晰的画面流传出来,人们惊叹,天呐,那个在河水里游的,怪脸蛇身的东西,不就像故事里道成寺的清姬吗?无独有偶,那个天上飞过的,红脸高鼻大翅膀的,不正是传说中的天狗吗?就连海外,也传来了发现类似吸血鬼、僵尸的怪物的消息。

难道妖怪真的存在?人们的议论又变了风向,一方坚持妖怪传说是伪科学,继续找基因突变的缘由,一方坚持流传千余年的记载并非无地生根,眼前不就有活生生的例子。

但是妖怪不是傻傻在山林中窜来窜去等着人们研究的。他们需要食物和领地,在一个秋天,仿佛吹响了号角似的,各地的妖怪在两三天内将几个偏远城镇一扫而空,所有活的、散发食物味道的东西、生的熟的,什么都没剩下。没有人知道妖怪何时聚集起了这样庞大的数量,乡村的人急急涌向城市,城市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人们咒骂的指责政府的无作为。然而,事实就是,所有人都远远低估了这些‘妖怪’的力量。除了被命名为天邪鬼的最多见的妖怪,其他的几乎都要靠重武器才能消灭。除非装备万全,连普通士兵都束手无策,而能正面与大型妖怪抗衡的,唯有哨兵。

在人类步步失守了四十余年后,战线终于趋于稳定,这时候国内依旧保有的土地只剩三大工业区和都市圈、大力保护的东北地区及北海道,和人口集中的各县首府。

人类试图反击,但可怕的是,妖怪不止数量增加,而且还在进化。这几年集中在秋季入冬前和开春后的大规模妖怪袭击中,强大的妖怪层出不穷,实力甚至超越了哨兵最高的S级,向SS级进发。但最令人恐惧的,是出现了与活人极为相似的妖怪的传言。

可如果你站在芦屋道满的实验室里,就会知道,那不仅仅是传言。碧绿的营养液中不时窜起一溜气泡,昭示着其中上下悬浮的、处于各种生长阶段的不同实验体,是活的。

长出蛇发的,遍布绿藻的,生着肉翅的,双头的,鳞纹的,蝎尾的,利爪的,但大体上仍能一眼看出,是人。

“妖怪真是有趣啊。”芦屋道满感慨,带着一种留恋般的不舍。

“所以,你这么做就是为了反将一军?”晴明微微皱眉。

事实上,就在几个月前,晴明的实验室在一种基因药物的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这种药物可以极大的降低妖怪的狂暴程度,从而降低它们的杀伤性,就像针对妖怪的强效镇静剂。

“如果没有了妖怪,这世间就会变得极为无趣吧。”芦屋道满答非所问的说,“正是因为这些妖怪的存在,才能看到人心里,或是贪生怕死,或是唯利是图,或者愚昧冲动,这样有意思的地方。晴明, ä½ ä¹Ÿæ˜¯è¿™æ ·çœ‹çš„吧?”

芦屋道满轻蔑的将视线掠过一个个用枪口对准他的哨兵,接着就无视了这些随手都能拧断他的头的究极战士,只盯着晴明的反应。就仿佛在说,你不至于因为这些人在场,就虚伪的隐藏起真实的想法吧。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晴明说,“但是,你自视过高了,道满先生。”

“哦?”

“你和我,都无法离开棋盘成为操纵者,充其量,只是上面两个比较碍眼的棋子罢了。”而棋局的走向,是不会因为棋子的心意改变的。这世间如何,不可能由任何人随心所欲。

“你错啦。”道满会心一笑,就像计划得逞,胜了晴明一场那样,“我现在,就要离开棋盘上咯。”他像了老顽童一样,疯疯癫癫的拍起巴掌来。

“你。。。”就连与他水来土掩了多年,对他行事可谓心中有数的晴明,此时也只剩下‘疯狂’一词做评。离开棋盘上的棋子,只有被提掉的而已。道满居然是准备好赴死的。

“不可惜吗?”晴明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却仍有不解之处。如果一个人有意造就乱世,又怎么会错失看着人在乱世中挣扎的机会呢?这就像一个人费尽心机把游戏变得更有意思,自己却不去玩,也不看着别人玩一样,是不可理解的。

“你我都是灵魂论的信者不是吗。”道满也有些伤感似的,唏嘘的说。

他的嘴角已经开始溢出血沫,眼珠不正常的抽动着。道满便在这弥留之际,用仿佛看穿了未来,充满期待的声音说,“你可别死的太快了,晴明,我会在地狱里好好看着的,毕竟。。。”我可是把所有的遗产留给你了啊。

快过来,打开我的骨灰盒。这是你无法拒绝的。然后让我看看,我遗留下的种子会生长出什么样的果实。

-----------------------

“京都那边的战斗还没结束?”60公里外的炮火声对哨兵来说并没有多遥远,从武装直升机上跳下来的男人不爽的皱起眉头,两道蚕豆似的眉毛在他脸上说不上多合适,其实也多半是没人敢盯着看的。

“是有些奇怪。。。”跟在他后面的人有些唯唯诺诺的附和。那座古老的城市现在是大阪地区的北防线,因为处于岛链上极窄的一环,东面又是广袤的琵琶湖,防御压力向来不大。至少在水里的怪物学会爬上岸之前。“可能是人手拨的少了吧,这次妖怪都集中在南线,而且。。。”

“哼,而且一群废物听了别人三言两句,连枪都抓不住了赶着把自己送给妖怪吃。”前头黑发的人不屑的说。

后面的人,说起来还更年长些,明明占着辈分资历,却丝毫不敢反驳。怎么说呢,那个黑发的哨兵,少时黑羽,在全军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并不只因为他是个S级哨兵。

出于哨兵五感超越常人数倍,容易暴躁出状况的天性,针对哨兵的纪律也是极严的,意义就在于警告哨兵永远别犯错,连玩火的念头都不要有。因为哨兵在衰老失感前不存在降级和撤职,记过和随之而来的处罚任务便是最严重的。这样讲吧,记一次大过还能站着和人吹牛打屁就是谁也比不上的谈资了,两次的话,估计军营里九成以上的都见你绕道走,阎王爷手下随时准备收走的人,惹不起躲得起。

而少时黑羽身上足足记了三次大过,就连他那个看似温和的向导弟弟身上也有一次。但他们都好端端的活着,而且是在那次作为惩罚被派去阻拦春季妖怪大侵袭的所有人死的一干二净的情况下,仅仅他们两人活了下来。

和少时黑羽、少时月白一起出任务便等于搭上去地狱的单程车这样的传言不胫而走,现在提起这对兄弟,叫他们鬼使黑、鬼使白的人反而更多。

“可是,鬼使黑,你也听说了吧,那份文件。”身后另一个人居然出声,走在第二的人刚要看看是哪个初生牛犊不怕虎,发现是队伍中配置的向导。也是,向导总是珍贵,就算是鬼使黑也不可能在塔里抄刀砍了他。

那个还没学到多少本事,先学到了有恃无恐的年轻向导瞪着眼睛,像是在为战友被侮辱而义愤,“你就没有一点点感觉吗!”

前几日,一份文件突然在网络上传播开来,标题醒目,“妖怪是政府试图制造哨兵的实验品”,一句话,不是天灾是人祸!接下来一段段讽刺易懂又有实料的图文并茂。更醒目的是文件的署名作者,芦屋道满,这个本来在普通人间不怎么响亮的名字,恰当好处的在文件散播前上了一回新闻,原因是积劳成疾、突然发作当场殉职,新闻里还打了把感情牌让民众不要给科研人员太大压力。

人们一边嘈着这脸打的真是啪啪响,一边细思极恐了。如果说妖怪都是实验品,那些变得巨大的动物、四不像的玩意儿还可以说是动物原型,可最近传闻中拍到的,大半像人的?当即就有人煽情的敲打起键盘,是不是这么多年来我们都在屠杀惨遭毒手的同类,是不是下一步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挤着氧气生活的小老百姓,还是说其实这些实验的成功品早就潜伏在我们身边?

这些天走到哪儿追到哪儿的各种眼神,让一直被赞扬为最后的防线、孤胆英雄的哨兵向导难受的要命,自然不用提战斗意志了,就连他们对着被分割进陷阱圈里的妖怪也时不时狐疑起来,伤亡率顿时飙升。

“想想人类还剩多少地盘,再操你的淡心去。”黑羽嗤之以鼻,肩膀一抖,背上背着130毫米的火箭筒跟塑料做的一样,轻飘飘的越过前一个人头顶,直接砸在那个出言不逊的向导胸前,噎的他说不出话来。

黑羽已经甩手就走,什么对向导珍若珠宝,怜香惜玉的心,他是从来没有的。哨兵是要保护向导,可那是尊重,信赖,将其放在同等地位上的携手共战,做不到的,还不如放在塔里做个人形移动向导素放射器。

但黑羽并不是像看上去那样无动于衷,实际上正相反,他也因为这件事烦躁的很,还有些不安。

只要人们搜索芦屋道满这个名字,不用挖的多深就能知道学术上常年和他相争的安倍晴明,当道满揭发‘真相’的资料传遍全国,轩然大波中,不多久就有一种声音响了起来。既然道满是揭露这个事实的人,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安倍晴明就是负责这个研究的人?竞争对手嘛!你们不是上下都承认只有晴明可以和道满匹敌,连他的老师贺茂家那两位知名教授都比不上啊!

妈的智障。虽然说他还不太相信道满这老鬼真死翘翘了,但那毕竟是晴明亲眼所见。可是被一个死后局玩到这种地步,真是蠢的令人发指。

想到那最近明显疲惫不堪的人,黑羽焦躁的摸出通讯器,晴明的联络还在不可通话的灰色状态,明明以前都是留守的,情况有这么紧急,缺人到连他都外出执行任务了吗。。。晴明不仅是重要的研究员,也是这边仅有的几个S级向导之一。

不过要知道晴明的行踪,还有一种方法,用别的向导在哪儿把它排除出来。黑羽单指上下滑动着,一行行名字几乎闪成了飞影。白就不用联络了,自从他拒绝配合那个恶心的结合指令上了自己的亲弟弟,塔就立志于在任务中把他们分的要多远有多远,这次自己在奈良,不用说月白就在对角的神户。

他先是联系上了桃花,和她固定搭档的樱花是大阪区域另一个S级向导。连要面对整个纪伊半岛的奈良战线都结束战斗了,除了要面对西方大面积沦陷地区的神户,还真没有哪里应该还在和妖怪纠缠。飒爽的女哨兵接起联络,很快就说出她现在在和歌山,以及她们也不知道晴明在哪儿。

黑羽随意应付了几句,下一个打给妖琴师,这个给人感觉冷淡的向导却说他被临时调往阿波,保证四国地区的安全。鬼使黑心中的不安陡然做了直升机,直线上升。

“似乎有人刻意将其他向导,甚至像你这样和他相熟的哨兵都调开了。”妖琴师平淡的说,黑羽倒是勉强听出一丝安慰来,“希望是我多想了。”

冷静点,京都不是压力很重的前线,或许统帅也派了低级的向导前去。黑羽过滤了一遍名单,打给了雨女。雨女带给他的消息,和他希望的正相反。

“晴明先生说,毕竟是一年中最大的侵袭潮,还是不可大意,就由他亲自带队去了。”有些多愁善感的向导说。

“知道了。”黑羽不知是什么滋味儿的关掉通讯。该死的,那群心理素质乱差的菜鸟别掉链子啊。

一双漆黑的羽翼划过眼角。

妖怪堆里杀进杀出毫无惧色的哨兵向后退了一步。

“不。。。别。。。”黑羽僵硬的低喃。鬼使黑这个绰号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但谁会真的希望自己走到哪里带去的都是死亡。偏偏他连精神动物都是象征着人之将死的黑色渡鸦。

只有一个人跟他说过,那是象征领路人、神的使者的八咫乌也说不定。但那个人现在,正身陷战火。

通讯器忽然发出刺耳的蜂鸣,渡鸦落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凄凉的叫喊。

黑羽低头一看,京都前线危急,请求立刻支援。

发信人,并不是应该在那里坐镇指挥的安倍晴明。
==========================
小黑的精神动物是渡鸦。这个,重复率是有点高哈,但黑羽名字都起成那样了,硬要按个别的精神动物也不合适,少时黑羽的皮肤后面还要个蠢萌蠢萌的背部挂件呢。
正文大概会从小黑小白的青涩时期开始写吧。也有可能接着这个下去写再回忆杀咯。其实从列好的大纲看这篇写成无节操All也可以呢。。。你们想看吗?三章一肉的那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Trico:

第一次被安利斋叔和阴阳师的我...and现在。大声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神居谣

197大大的文章!真的很喜欢所以转载了… (不知道会不会被骂的说…

197:


 
 


 
▼黑晴明x晴明
▼一直想写的(伪)私奔梗


 
 
 
一


 
 
雨势大了,冬末残留的枯叶终拗不过早春的疾风,打着转栽在深浅不一的水洼里,连街道上撑伞的行人也踩着水花匆匆躲藏起来,往日喧嚣的街道不复,徒留下寂寥的雨巷与风的回响。


而那位琴师却丝毫不畏风雨,他盘腿坐在落雨的屋檐下,晶莹的雨丝珠帘般在他面前铺开,相继坠落于青石地面,碎裂成悉悉索索的声响。


琴师身着暗色狩衣,薄唇轻抿,眼眉低垂,黑色长发束起发梢垂于左肩,檀木古琴伏于膝上,纤白的手指轻抚琴弦,琴声与指尖共舞,行云流水,恍惚间这雨声也似为他合起拍子。


分明在雨幕中,却宛若听到鸟儿低鸣婉转戏于林间,晚风拂过绿叶,红霞晕染天际,枝桠上一只还未学会如何振翅的雏鸟拍打着翅膀,向着无法到达的地方鸣叫。


脚步声打乱了拍子。


来者踩着水花躲在红伞下看着琴师,伞缘遮住他含笑的苍瞳,好似红云掩着晴空。


琴声瞬时一转,顿时百鸟腾空,那雏鸟也笨拙的伸展羽翼,却未得到丝毫注意,鸟鸣声在空中盘旋而上,渐行渐远。


那人站在那里听着,不言不语,似是要融入这雨幕之中。而琴师也有意无视他,琴声未有丝毫停歇。


鸟鸣声渐渐远了,雏鸟也再没了动静,林中只余晚霞与和风。


琴声在此戛然而止。


琴师别过头,把琴还给一旁躲在阴影中沉默的白发妖怪,再抬起头来那撑伞之人已不见踪影,只余一把紫色纸伞倚于廊柱旁。


他起身,撑开伞。


伞柄还留着那人的温度。
 
 
 
二


 
雨在傍晚时停了。


天际间晕开一朵朵嵌着红边的火烧云,雨露划过屋檐,偶尔一阵风拂过,便争先恐后地粉身碎骨。


晴明走过木地板铺成的外廊,刻意发出吱吱呀呀的脚步声只为告知门内人自己的到来,而到达时却不料纸门大敞着,那人倚着门框,抬眸看着自己。


晴明弯下腰,白色的发梢顺着肩膀滑落。他问:「还生气呢?」


黑晴明抿嘴,抬起手伸到晴明面前,掩着手的衣袖顺势滑落至肘窝,露出他手心上绘着的五芒星暗纹。黑晴明反问:「你真认为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晴明叹了口气,这问题是他预料之中的,万全的回答自然也早已想好,只是他真不希望对方真的问出口。


不过既然问题已摆在面前,他只能回答,「你我会变成安倍晴明……」


「……这是『常理』,我知道。」黑晴明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预备好的答案,一把拉住晴明的衣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晴明措手不及,一时间失去平衡,顺着黑晴明拉扯的方向仰面倒了下去。


眼前的景色霎时间颠倒了模样,让晴明头晕目眩。


黑晴明顺势压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晴明的身上,附身落下一吻,灵巧的舌撬开身下人毫无防备的贝齿,舌尖与对方的纠缠。此时的晴明好似散发着诱人气味的毒,一旦沾染便万劫不复,却又让人恋恋不舍。黑与白的头发在地板上纠缠,暧昧的气息蔓延,待晴明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稳后,黑晴明方才满怀留恋地抽身。


「那这也是常理?」黑晴明舔舔嘴角,眼中满是戏谑。


而后他听到吟咒的声音。


身下人的薄唇与眼角的红妆模糊成一团,黑晴明冷笑一声,任凭身体无力的溺亡于身下人温柔的声音中,直至黑暗将意识吞噬。
 
 
 
三
 


黑晴明醒来的时候听到了琴声。


懂曲的人能听出来这不过是简单的调子,却在抚琴人的手中弹的婉转悠长。


晴明其实不擅长弹琴,虽说作为阴阳师,无论观星宿,相人面,画符念咒,施术行道,亦或琴棋书画皆有所涉猎,但这项技能好似在行阴阳分离之术后全无保留地给了黑晴明。即使如此,他偶尔还是会弹,或凭借记忆,或依照感觉,而每当这个时候,黑晴明就拿着酒碗坐在一旁听着,待一曲结束后讽刺几句,一来二去后不欢而散,然而如若晴明再弹琴,他还是会去听。


黑晴明倚柱而坐,拿起一旁早就为他备好的酒碗,孩童模样的式神便凭空出现,抱着与他同高的酒瓶小跑着为黑晴明斟满酒。


「不生气了?」专心弹琴的晴明忽而问道,琴声在此短暂地卡顿一下,而后晴明索性顺着调子即兴发挥起来。


黑晴明别过头去,抿了口酒,没有回答的意思,空出的手伏在膝上,手指弯曲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节拍。


从旁人视角看自己弹琴是件稀奇的事情,但黑晴明听不懂晴明的琴,就像晴明也听不懂他的一样。


一曲结束,黑晴明手中的酒碗也见了底,立在一旁打瞌睡的式神见状又拿起放在脚边的酒瓶,黑晴明却抬手制止了他斟酒的动作。


黑晴明将酒碗放下,说,「再来一曲吧。」


晴明闻言笑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弹的曲。」


「是不喜欢。」黑晴明耸耸肩,声音轻得好似不情不愿飞翔的蝴蝶,煽动着翅膀飞到了晴明耳畔。


晴明扬起嘴角,指尖再度抚上琴弦,他低着头,却久久没有动作,在黑晴明以为这人要与这古琴合二为一时,琴声缓缓响起。


那是黑晴明在雨中弹的曲子。


雏鸟仍旧仰望苍穹却无法触碰,却在晚霞散开时听到不属于自己的低鸣,随即已飞远的百鸟之声由远及近,已垂下羽翼的雏鸟再度拍打翅膀,幼爪悬于枝干,终如愿飞向了落日的地方。


一切是如此相似,却又与众不同。


「还有多久?」


曲毕,黑晴明突兀地开口。


晴明摇摇头,把膝上的古琴置于一侧,转而拿起酒碗,式神为他倒上酒。


他看着酒面映出的自己的面庞,说,我不知道。


「是吗?」黑晴明喃喃,他夺过式神手中的酒瓶,为自己倒上美酒,在晴明再度开口前向着对方举起酒碗。


他们各怀心事,遥遥举杯,酒碗悬于空中,琼浆荡起涟漪。
 
 
 
四
 


晴明与黑晴明搬到这里是去年初冬的时候,他们瞒着式神、友人以及朝廷,未留只言片语地来到了这里。


黑晴明还记得初到这里时的模样,年久未修的庭园破败不堪,草木肆意生长,微风拂过都会扬起廊下的灰尘,害兽留下的粪便发酵后产出让人皱眉的恶臭。这里与其说是庭园,称作孤山野岭更为恰当。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黑晴明讽刺地说。


他知道晴明是风雅之人,单从他心爱的庭园被精心打理成那副模样就可以看出来。被灵力加持而终年不败的樱树,垂于廊下的风铃,幽竹、矮丛、小桥、流水,无不是晴明一手操持的,却又与眼前的景象对比鲜明。


但晴明却笑着摇摇头,「如此就能安心等待合二为一了吧。」他这么说着,走过杂草丛生的小路,依次为植被命名,为草木附上身形,待他走到廊前,被唤出的式神已然开始各司其职地打扫起来。


晴明转过身,看着黑晴明,「这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后的选择。」


黑晴明嗤笑一声,当初他说服自己也是用的这句话。他用手指摩挲着手心被晴明强行附上的暗纹,晴明手中也有个一模一样的,这是他们之间的「结」。


「对了,这里有个酒窖,我去让式神烧些下酒菜好了。」晴明喃喃自语着,闪身进了屋内,独留黑晴明立在破败的院中,低头摩挲起手中的纹路。


说是半推半就,说是不情不愿,但如果自己真不愿意,单凭晴明是说服不了他的。


这是黑晴明没有告诉晴明的。


晴明与黑晴明会合二为一,这是他们不得不遵循的常理。黑晴明有无数条路走到这个终点,但他却选择了与晴明并行的那条。


这也是黑晴明没有告诉他的。
 
 
 
五
 


梅雨季刚过独属于二人的庭园迎来了客人。


黑晴明立于拱桥之上,将手肘搭着木栏,凝视水塘倒映出的星空,一深一浅两尾锦鲤摆动着薄如蝉翼的鱼尾,游弋于虚幻的星河之间。


他把手中的鱼食如数扔下,侧过身眺望掩着帘子的窗,烛火将屋内二人的身影毫无保留地映出,那个黑晴明不熟悉的影子自始至终都弯着腰,一副谦卑的模样。


黑晴明没什么心情关心他们在谈论什么,但或是同位半身,或是晴明有意为之,黑晴明多少能听到些只言片语。


平安京要有事情发生了。


他听到那个不知名的官员刻意压低声音说,阴阳头听信了恶鬼的谎言,放出了不该放出的东西,平安京危在旦夕云云。


然后他又听到晴明说,我会解决此事。


黑晴明抬起头,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过长长的尾巴,最后隐没于星月间。


黑晴明在心中问另一个自己,说出世隐居的是你,说接济苍生的也是你。你行事前问的是自己的本心,还是所谓的安倍晴明?


正因为我不是安倍晴明,所以才没有拒绝。


那人回答的果断,以至于隔着竹帘黑晴明都能想象到他此时坚定的眼神。


这是那个超然于世的安倍晴明不曾有过的神情。
 
 


 
六
 


晨曦微露之时黑晴明正在院子里闲逛,虽说平日也只有不怎么言语的二人和一个不说话的式神,但真少了谁,又感觉那么真切,就像每天归家的路上种着三棵树,路过时即使不会刻意数也会意识到这里有它们,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然而某日移走一颗,就怎么都习惯不了。


晴明就是那棵自己跑掉的树。


黑晴明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被灵力滋养的花草皆缀着晶莹的露珠,偶尔折射出七彩的光,让黑晴明忍不住流连,最后他停在庭园中唯一的那颗海棠前,他低头看着落了一地的白花瓣,好似染着香气的雪。


这是晴明亲手种的海棠树。


平安京确实有事情发生了。黑晴明想。他蹲下身拾起一朵完整的花,洁白的花瓣似是晴明的脸颊,却在眨眼间枯萎。


黑晴明眉头紧锁,握住已枯黑的花瓣。


整颗树枯死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黑晴明索性在树下支了张桌子,兴致好的时候便在上面磨墨练字,兴致不好也抱着古琴奏上一曲。无人倾听,却草木有情。


七月流火之际,晴明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带着不严重的伤,还有酒。


「我回来了。」晴明说。


坐在石桌前的黑晴明点点头。


头顶海棠花开的正盛。
 
 
 
七


 


黑晴明站在廊下遥望着苍穹尽头的圆月,一时间想不起在这庭园里经历了多少阴晴圆缺,只能看着园子里的四时之景算着盛夏与寒冬。


「或是要下雪了。」


声音突兀的从身后响起,而后一件白色的单衣披到黑晴明肩上,那人来的越来越悄无声息,又或者说,黑晴明卸去了对晴明的防备。


黑晴明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上面还残留着那人的余温,他索性坐了下去,盘起双腿,一手撑着脸颊,「冬天的时候会有冬日祭,村里的人会点燃烟花——你大概不记得了吧?」他侧眸,身旁人也坐在他身旁,排出两只酒碗,又倒上美酒。


见晴明摇了摇头,黑晴明又说,「那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吧。」


「好。」晴明笑着举起酒碗,却不料黑晴明将酒碗伸到他面前,绘着相同纹样的酒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一起喝了无数次酒,这是唯一一次碰杯。
 
 


黑晴明想晴明或是喝醉了。


自己也是。
 
 


夜色渐浓。


池中两尾金鱼在浅水中并排游走,泛白的那尾游的很慢,玄色的那尾便绕着它游弋,偶尔鱼尾交叠,偶尔鱼鳍触碰,白色那尾也不躲闪,任凭对方在自己身上肆意摩挲,渐渐的竟有意无意与之共舞。


它们的动作很轻,说温柔至极也不为过,在水面鲜惊起波澜,只是偶尔黑色那尾吐出些许泡沫,白色的便不再动作,只是不久后又摇着身子开始下一轮舞蹈。


天空泛起鱼肚白,锦鲤也游至岸边,似是欣赏起朝阳。


「冷吗?」黑晴明问,将热茶递给坐在廊下的晴明。


晴明摇摇头,接过热茶后捧在手里,他只穿了件单衣,身上将将披着他喜欢的那件苍色狩衣。


黑晴明见状还是凑了上来,从后环住了他的肩膀,下巴抵在身下人的颈窝,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从四周散开。


黑晴明在晴明耳畔低喃,「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样子吗?」


「他?」


「安倍晴明。」黑晴明回答。他不喜欢叫出这个名字。他说晴明,他说黑晴明,却始终不是那个安倍晴明。


晴明抿了口热茶,微苦的茶汤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他说:「你知道我不记得的。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会变成他。」黑晴明毫无感情地说着,愣愣地盯着被朝阳映照的发亮的鹅卵石地面。


「我知道。」晴明点头,「可你恨他,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你对于这个提议为何没有丝毫反对,我们能走的路很多,这是最轻松的一条,也是你最不喜欢的一条。」


黑晴明冷笑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晴明,力道让晴明微微有些吃痛,但他并未言语,而是听着黑晴明开口,「我从诞生之日起就在努力活的不像安倍晴明。画着他从不会画的妆,干着他从不会干的事,甚至将自己的名字冠上了与他性格相反的字眼。但我反而是拥有他记忆的那部分,所以我所做的一切是否也是他的意志呢?晴明啊,我究竟算什么呢?」


闻言晴明单手捧着茶杯,余出的右手抚上黑晴明的手腕,他抬起头,看着时卷时舒的流云,「我有的时候也会想,我与你彼此吸引,是否只是因为你我曾同为安倍晴明,但是这份情感是被谁赋予的也好,发自本能也好,我都不希望因此抹杀这份情感的价值。」


「你有的时候真的很像那个人。」


「是吗?那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吗?」晴明笑着,伸手指向以难以寻到踪影的圆月,他说,「黑晴明,我将这圆月赠予你。」


黑晴明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已经够像他了。」


「不,我不会舍你而去。」晴明说的认真,黑晴明却又朗声笑了起来。


「是,不像。」黑晴明将脸埋在晴明肩膀,温热的液体打湿晴明颈侧。


他说将圆月赠予自己。


他说不会离自己而去。


初冬清晨的凉风拂过,黑晴明却没来由地感到温暖。


「要下雪了。」晴明轻声说。


黑晴明蹭着晴明的颈窝摇摇头,哑着嗓子说,「这里到深冬才会下雪。就好像迷路了似的。可是明明春天就要来了,还是执拗的下着。」


「或许因为,注定等不到来年了。」晴明喃喃,他低着头,看着茶碗中自己的面容,好似看着属于别人的脸。


「你说会带我看冬日祭。」


「啊,约好了。」


「约好了。」
 


 
他们彼此说着约定,说着未来。


身影在曦光中交叠,最后只余一人身影。
 
 
 
八


 
深冬时节,那藏于深山中的庭园再度亮起烛光。


远方天际间炸出一朵又一朵璀璨的花,照亮了无尽的夜。


年幼的式神抱着酒瓶,为侧卧在外廊观赏烟火的主人将酒杯斟满,他抱着酒瓶,欲言又止几番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他操着不太习惯的音调问:「那个人离开了吗?」


阴阳师闻言,笑着看向远方,恰巧两朵烟花绽放,又同时隐于黑暗中。


「是两个人。」他说。


阴阳师向着烟火消逝之地抬手举杯,晶莹的雪花坠于酒碗,从此再无碰杯的声音。
 
 
 
 
 
完